專訪|日本藝術家藤掛幸智 Sachi Fujikake
看見玻璃中的天使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“我看見大理石之中的天使,於是不斷地雕刻,直到祂被自由釋放。”

- 文藝復興藝術巨擘 Michelangelo Buonarroti 米開朗基羅

 

透過雙手的實踐釋放潛藏在材料之中的崇高性,是創作者對材料之美最高的敬意,至於那些排山倒海的屏息感覺,究竟來自材料先天的本質,抑或是創作者在過程中不斷注入的精神性,就讓這個問題留給哲學家們去回答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來自日本愛知縣的藤掛幸智(Sachi Fujikake)無疑就是這類型的創作者,在摸索玻璃吹製的過程之中,被玻璃熔化時展現的細膩動作與溫柔姿態深深吸引,便決定想盡辦法捕捉玻璃膨脹、收縮與扭轉的瞬間。混合玻璃工藝中的窯燒、噴砂與吹製工法,藤掛幸智先結合兩層深淺不同的白色玻璃,再於表面用噴砂添加細微的幾何圖紋,最後放上吹管進行熔化與吹製。對她來說,噴砂製作的圖紋是玻璃被時間、重力與熱度作用的見證者,而在創作過程中,她則成為主宰著玻璃收放自如的時間掌控者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作品目前已經被德國Alexander Tutsek基金會、日本黃金崎水晶公園與英國倫敦V&A博物館等地收藏,不斷嘗試在原創工法中摸索玻璃可能性的藤掛幸智,被認為是當代改寫玻璃工藝樣貌的代表藝術家之一,她讓我們理解到單純或許是藝術創作最好的理由,以及窮盡材料便能觸及的純粹美感。「嘗試幫助玻璃變身為它們想要成為的樣子」,藤掛幸智如此描述自己的創作,我們相信她一定看見了玻璃裡的天使。

 


 

Sachi Fujikake藤掛幸智。80後。金牛座。

狗派。擅長潛水的園藝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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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CHI FUJIKAKE 藤掛幸智 

 

藤掛小姐妳好,很高興能跟妳聊聊,怎麼會成為一名玻璃藝術家?
我小時候很喜歡畫畫,所以就進了藝術大學就讀。一開始我被設計吸引,後來想要用自己的雙手來創作,就決定去工藝學院。大學第一年我接觸到陶瓷、金屬焊接跟木雕,但第一次體驗到玻璃製作時,那感覺就像是接收到天啟一樣。玻璃熔化時自己包覆住吹管的方式、吹氣會延展,以及冷卻和裂開的樣貌,都讓我感覺玻璃是活生生的!吹製玻璃的流動性是一種直達內心的體驗,跟焊接或切割玻璃很不同,我被那種用動態方式吹製玻璃並且形塑它的可能性所吸引,不久之後我就完全沈迷於其中。我從沒想過我會真的成為一名玻璃藝術家,不過藉由不斷追求我自己原創的表現方式與手法,我有幸能夠不斷進行玻璃創作,到現在已經18年了。對於有機會能夠以藝術家的身份,透過我的玻璃創作和這個世界有所聯繫,我感到十分快樂。

 

玻璃最吸引妳的地方在哪裡?
玻璃熔化時所表現的細膩動作和溫柔的姿態最吸引我,尤其是它的膨脹、萎縮、收縮與扭曲。我嘗試在熔化玻璃中捕捉這些流動的姿態,最終創造出最極限的效果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妳是怎麼創造作品表面的幾何形圖紋的?創作過程中最大的挑戰?
我作品表面的圖紋是用加壓式噴砂製作的。透過這些圖紋,玻璃的延展跟收縮能夠更好地被表現與強調,這就是我為什麼在表面增添這些圖紋。

 

藤掛幸智創作過程

 

創作過程中最困難的部分是透過加熱來實際塑形。把附著在吹管上的玻璃放到窯的洞口加熱,困難的部分在於捕捉每一個該停與該塑形的時刻,雖然掌控時機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,它同時也是創作中最有趣的部分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為何稱自己的作品為「vestiges殘跡」?
殘跡字面上的意義是某樣東西的殘餘物,同樣的,我的作品是玻璃殘留下來的形體,它們曾經的無機與穩固性因為我的吹製,在重力與熱的作用下,被改變為某種具有流動性並且有機的東西。我的作品正是這些改變的殘餘物,也是我稱這個系列「殘跡」的原因。

 

妳的作品幾乎都是一種半透明的白,這和你運用的材料或是製程有關,或者有其他的原因?
雖然我有時候確實會用有顏色的,但我的作品幾乎都是白色。原因是白色會吸收光線,浮現在作品表面的陰影也會被白色強化,在光與影的包覆之中,白色讓作品說更多話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妳在創作之前會畫草稿嗎?或者妳比較傾向在創作之中跟作品對話,然後讓它們自由且有機地滋長?
雖然我確實會畫粗略的草稿來決定成品的型態與圖紋,我大部分都嘗試不要太去控制成品的樣貌,來捕捉玻璃自由變化轉變的美。我不想要控制每一個部分,而是嘗試幫助玻璃變身為它們想要成為的樣子 — 我和玻璃手牽手肩並肩共同創作,是在創作過程中我一直以來都很珍惜的事情。

 

在藝術的範疇裡,有時候一件作品蘊含了某種哲學或形而上思想,有時候一件作品似乎以一種純粹的美的姿態存在著。妳怎麼看自己的作品,或者想要透過作品傳達什麼?
其實很單純,我僅僅是想在玻璃中摸索出只有我能夠表現的原創手法,嘗試著最終達到前所未見的全新玻璃表現方式,如此便能捕捉玻璃柔軟、細膩而精巧的美,那是我覺得非常療癒的部分。

 

藤掛幸智作品

 

妳會創作自己日常使用的玻璃器皿嗎?
會的,我自己做了一些花盆擺在家裡。

 

妳是2019LOEWE Craft Prize羅意威工藝獎的決選入圍者之一,當時看到自己的作品在野口勇(Isamu Noguchi)設計的「天國」石庭展出時,有什麼感覺?
我曾經去過那裡,而看見自己的作品在那個美妙的空間展出是一種莫大的喜悅。不同材質製作的藝術品能夠美麗地並存在那個空間之中,恰恰證明了空間本身的力度。

 

我們這期的主題是「FINDING WONDERLANDS」,妳想像中的wonderland是什麼模樣?
我的理想樂園是能夠在轉瞬間前往任何地方旅行,就像是你踏出家門那樣。能夠不費吹灰之力拜訪從未到過的地方,那一定是很棒的世界。

 


關於作者

Clyde Liu。PPAPER 主編。
正宗90文化養大的金牛男。擁抱帶有壞品味的美感與文化。相信科幻片與愛情片是一切問題的答案。而宇宙是我們最後的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