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樣 他赤裸了這個世界最莊嚴的偽善
會田誠(Aida Makoto)

design / Feb 03, 2016

1965年出生在日本新潟縣的會田誠,父親是新潟大學社會學教授。他的童年受「注意力不足過動症」(過動兒,ADHD)困擾,經常無法專心於同一件事情上,但雙親的包容,讓他反而得以發展出多元且多面向的風格。隨後,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油畫系。不同於一般藝術家,他很早就體認到唯有驚世駭俗的出擊,才有可以贏得眾人的目光,所以他的作品裡經常存在幾項主題:戰爭、死亡、暴力、酒精、情色與女體裸露。同時,會田誠亦不像大部分藝術家那樣隱諱曖昧,他的藝術目的性清楚而強烈,大膽而直接地點出人們視而避見的社會黑暗面。例如,他發現日本社會壓抑著對女體的想望,但對於將女性物化這種事卻視而不見,所以他透過作品裡大量的女性裸露,反諷大眾消費女性的行為。歐美媒體稱他是「日本現實的報導者」,日本媒體則稱他是「東京藝術大學魔物」,足見他在藝術領域裡的受重視程度。201112月,台灣將舉辦「Near Equal 日本當代藝術家影展」,播映包括草間彌生、森山大道、會田誠、舟越桂和天明屋尚等五位日本當代藝術家的創作紀錄片。其中,會田誠這部紀錄片,作為出道10週年的紀念特集,以超大幅「人形」作畫過程為主軸,輔以他赴法國重建「新宿御苑」遊民紙板屋、他自己的搞笑婚禮、在電影中的反串經驗,逐步建構出屬於會田誠的創作導覽。正如同他自己所說:「與其和大家一起高唱愛與和平,還不如逆向操作,沒人期待我的作品有多悲天憫人,我是專門披露負面意識的角色。」或許,他接下來還會剝去更多社會偽善的外衣,國王的新衣,終究只是假象。

 

PPAPER: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藝術創作呢?

會田誠:我小學五年級時,很想成為一位漫畫家。那時候非常想要創作,並且被大眾看到。這個慾望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強烈,引領我開始藝術家的生命。但真正決定要成為藝術家,則是在16歲的時候,但那時是希望透過寫小說的方式成為藝術家。直到22歲攻讀碩士時,才認真地想過要成為美術家。當然,在這之前有過很多猶豫,也有過各式各樣的想法。

 

PPAPER:許多媒體形容你是日本現代藝術的先驅,你覺得呢?

會田誠:我並不覺得自己是現代藝術的先驅。日本在1910年代開始有「現代藝術」這個名詞,日本的現代藝術雖然在戰爭時代被壓迫,但戰敗後卻又捲土重來。在我之前已經有很多前輩,包括像是村上隆(Murakami Takashi)也是其中之一。但在1990年代初期,這些藝術家的作風不盡相同,藝術家之間也有一些斷層。嚴格說起來,我自己應該屬於九○年代前半段的一員。

 

PPAPER:那對於情色藝術家的這個標籤呢?

會田誠:這其實沒有錯,我的作品當中有三分之一會跟情色藝術或是少女有關,所以我也不否認。而且如果在網路上搜尋會田誠,大多會出現很多跟情色有關的結果,這倒是讓我覺得很悲哀。我覺得情色這個部分有點被過度強調,但若真正來看我的展覽,就會知道我的作品並不是全然如此。

 

PPAPER:你怎麼區別「情色」跟「色情」的關係?

會田誠:在我的想法裡,這兩個概念沒有很明確的分別,而且互相纏繞在一起。高中時,我特別喜歡三島由紀夫,所以從那時候開始吸收了對於情色比較嚴肅的看法。另一方面,日本次文化中的蘿莉控(ロリコソ),對於年輕女孩子的表現不一定是很情色的部分,我也有吸收到。所以從三島由紀夫或者是在更之前的法國哲學家喬治.巴岱耶(Georges Bataille)所寫的情色文學,跟我前面提到的蘿莉少女色情,這兩個概念都是重疊交錯出現在我的創作當中。

在我的看法裡,色情文化應該是印刷術發明以後才有的產物。我認為色情文化的特徵,不是看一個活生生的裸女,而且透過平面印刷呈現的表現。譬如說台灣跟日本都有的御宅族文化,會對於這些印刷物上的女生,或者是動畫中大眼睛的女生,很容易產生幻想或是墜入情網。我並不會去定義這種現象是好或壞,但這種色情文化的發展跟印刷技術、網路發展都有關係,我對這個現在社會特有的現象很感興趣。相較於從畢卡索的作品,似乎可以感受到肌膚觸感的表現,我的作品中則是用很平面的方式勾勒女體。

 

PPAPER:女體看起來是你現今創作中很重要的元素,為什麼會選擇女體當作你創作中重要的構成元素?

會田誠:與其說是女體,不如說我特別想要針對少女作為創作的素材。在這些作品當中,我覺得最能成功表達的是「切腹女子高校生」(切腹女子高生,1999年)。從這幅作品中,可以看出女高中生的服裝穿著非常不一樣,但也實際反映出現代社會裡日本少女的特徵。

 

PPAPER:這件作品中,你使用了兩個重要的元素:「女高中生」和「切腹」,女高中生卻表現出切腹這種日本武士道精神,你想要傳達怎樣的想法?

會田誠: 從日本江戶時代到戰敗,切腹一直是日本人很傳統的一項行為。從戰敗到現在也沒有經過很長的時間,但在同樣的日本社會裡,切腹卻呈現出不同的樣貌,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?我主要想藉由女高中生切腹的主題,作為象徵時代快速變遷的反思

 

PPAPER:許多日本藝術家都前往紐約發展,你自己呢?

會田誠:不管是日本、中國或台灣,都有很多藝術家成功以後會轉往紐約發展,一方面是因為我不會說英文,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想要留在日本。其實我的作品不一定都跟現在日本社會有關,但因為生活在這個地方,這個地方的很多相關影像也會自然而然地呈現在我的創作當中。很多外國人看到我的作品,會感覺好像在看日記,每個觀者會對作品有不同的看法,但我認為日本很缺乏能夠在視覺上強烈傳達觀者直接想法的作品,我希望能夠朝這個方向努力。

 

PPAPER:歐美記者常說你是「日本現況的報導者」,你最關注哪些日本的當代現象呢?

會田誠:我現在最關心的是日本社會的「劣化」,尤其是最近。很多事物都變得很劣質,最大的原因不外乎是經濟走下坡,但是不論政治、文化、教育、家庭、親子關係等不同層面的劣化,都是造成整個社會往下走的主因。但我不是社會運動家,對於這個現象我沒有辦法採取什麼行動,我只能透過我的作品,讓人們直接從作品中得到一些反思。

 

PPAPER:你會介意觀者的自行解讀和你原本想表達的概念產生落差或誤解嗎?

會田誠:我認為觀者對作品有自己的解讀是一件好事。長期以來,我從我自己的作品當中就能觀察到這個現象,也就是說,美術作品存在著一定的界限。特別是在我的作品「戰爭畫RETURNS」(戦争画リターンズ,我對這個事情感受更深刻。我發現美術作品無法表達意見,意見需要用言語表達,就算你畫了很多流血的士兵,但真正要表達的是「反戰」或「戰爭萬歲」,仍無法準確傳達。所以後來我的作品都會把這個潛在的侷限性列入考慮後,再開始創作。我不太喜歡為自己的作品下評論,因為我作品中有很多意涵一直以來都是搖擺不定的,就像我在畫蘿莉控這個主題時,我並沒有覺得蘿莉控是好或不好,所以才能一直反覆處理這類的題材。我希望觀者可以分享這種灰色地帶的感覺,換句話說,我想要創作出來的是一種沒有辦法被解釋的作品。

 

PPAPER:如果不是藝術家,你最希望做什麼?

會田誠:我一定沒有辦法成為那種需要做辦公室的上班族或生意人,但如果是打掃廁所或是開個小料亭也許還可以。

 

PPAPER:你希望以後如何被人們記得?

會田誠:我希望有人會記得,日本曾經有個很獨特的藝術家會田誠,這樣我就很高興了。我也不需要被說成是多偉大或多厲害的藝術家,但我總是抱著人類終會滅亡的想法,就算我的作品被流傳下來,人類總有一天還是會滅亡。

 

 

 

看更多會田誠(Aida Makoto)的作品

 

 

 

 

 

延伸閱讀

一筆絢爛武士魂

綠色藝術的溫柔提醒

來自水星的妳